2013-07-31

第一次被帶進警局—獻給大埔



台語有句話:「作賊的喊抓賊,打人的喊救人」,竟是用於「人民褓姆 」!
原來新聞畫面裏警察挨打是演出來的,恍然大悟

台灣「遍地腥羶,滿街狼犬」的日子近了

/ 林郁聰

七月十八日中午,上班的午休時間,我去總統府前聲援大埔的抗議。到了現場,本來在臉書上看到的抗議民眾已經不在,據說都被抬上警備車了,但是凱道上還有幾百名警察,以及寥寥可數的民眾,大部分是記者。一名警察大聲呼喚記者,讓高階警官在凱達格蘭大道旁開臨時記者會。

高階警官對著記者的麥克風講了幾句話,內容大致上是「抗議的民眾妨礙交通,造成民眾危險,…」之類的話。旁邊有民眾大聲說「你說謊」、「違憲強拆」,一群警察向前制止其中一位路人,但出聲抗議的民眾不只一位,當時,我就說:「你們警察有那麼多人在這裡,讓一個路人講一句話會怎樣?」

就因為這一句話,大約十名以上警察圍向我、頂我、推我,要我出示證件、要盤查我。接著一片混亂,路人圍了過來,記者、攝影機、手機也圍過來。記憶中,我聽到有人說「這裡那麼多人,幹嘛只盤查他?根據什麼法令?」警察說「本來就可以盤查,根據警察職權法……我可以把你帶回警局留置三個小時」,路人說「那麼陸客需要被盤查嗎?」同時間,幾個警察不斷地頂我、推我,口中卻一直說「你不要頂我」;聽到這句話,我馬上後退,眾警察隨即又向前頂我、戳我;同時,還聽到警察說「你不要用雨傘打我」,我馬上把已經被踩爛的雨傘丟掉。接著我就被拖倒在地。

此時,另一名高階警官走過來,拿著麥克風說「你同不同意接受盤查?」我不願意。同時,其他的警察都先鬆手,接著有路人又繼續質疑警察無權盤查,高階警官說「這裡是集會遊行禁制區,這裡是特殊管制區,根據特殊勤務條例….」警察跟路人一來一往對話時,頭昏腦脹的我坐在地上,聽到拿麥克風的高階警官說「讓他在這邊就好了」,我坐在地上喘口氣,摸摸疼痛的身體,幾秒鐘後,不曉得為什麼,警察又圍過來拖我上警車,警車鳴笛,一路混亂地把我帶到公園路的派出所。

進了警局,我拿出證件。警察不斷重複「如果你剛剛拿出來,就不會進警察局,你要保護自己」,我都沒有回話。後來,另一個警察說「你不接受盤查,這樣對旁邊接受盤查的人不公平。」事實上,我是現場第一個被盤查的人。
十二點三十五分進警察局,一點十分離開,其間,另外一個同學也因為拒絕出示證件被帶進警察局。在警察局的這三十五分鐘,我看到桌上擺著一堆堆約上百個便當,心裡想著:「這些納稅人繳的錢,我也有繳,可是卻被剛剛欺凌我的警察,拿來填飽肚子。」
算起來我是幸運的,如果沒有朋友打電話請律師來,搞不好會被留置三小時,甚至會像蘇建和、江國慶等人一樣,被刑求逼供,也說不定?整個過程有一點像被刑求的感覺,十來個警察一直推我、戳我,嘴巴卻一直說我推他,那種作賊喊捉賊的表情與侵犯,讓人難忘。也許我杞人憂天想太多,但是,蘇建和、江國慶、邱和順、鄭性澤等人也沒有做任何事就莫名其妙被判死刑。
警察有幾百人,可以在凱達格蘭大道開臨時記者會,我一個中午休息的上班族,不能在凱道講一句話?況且,我又沒有用大聲公跟他對嗆。

進警局約三十分鐘後,警察謄好了一份文件要我簽名,我堅持要等律師來才講話,至於文件,我不簽。後來,警察接到長官指令說可以讓我走了。就這樣,第一次被帶進警察局的經驗,獻給大埔。我想問的是,看到這篇文章的朋友:「你能感受到,這是個警察國家嗎?」其實,這句話是白問的,如果你曾經關注過大埔阿嬤、大埔四家的下場。


718 大埔在凱道 2013, An absurd drama of democracy in Taiwan  /  seeingimage

2013-07-30

【影片】拂曉逆襲,攻占立法院,反服貿協議,救台灣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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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
2013-07-30


7月29日拂曉四點半,由蔡丁貴教授率領的公投護台灣聯盟成員在前一晚夜宿的台北車站集合整隊,約一百人在清晨五點半時打開立法院鐵柵門,進入立法院前廣場靜坐,行使公民權力並訴求反對服務貿易協議。


警方在動員優勢警力後,於八點左右粗暴驅散和平訴求民眾。保警在包圍立法院後以盾牌築牆並將抗議民眾或拖或拉抬出立法院,其中不乏高齡抗議者和反媒體壟斷的年輕學生。蔡丁貴教授在此粗暴對待下身體亦感不適,許多公投護台成員也受傷掛彩。而從現場拍到的影片顯示警方粗暴攻擊抗議民眾,實不足取。
 


蔡丁貴教授表示公民有權利進入最高民意機關立法院旁聽並監督立法委員審查法案,並呼籲王金平院長應體恤人民與公開透明化整個服貿協議審查程序,在立法院外加裝電視牆讓民眾了解一但服貿協議生效後,對台灣經濟與主權喪失的衝擊。





2013-07-29

就是急統


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楊緒東醫師
2013-07-29


現在阿九全面執政,控制台灣黨政軍,任期有三年左右,機會難得,急於完成統一大任。

台灣的公民力量,成為解救台灣的主要元素。

台灣存亡必須全民總動員,救台灣急急急。

台灣革命僧—林秋梧.我讀我評(5)

(photo source: 《台灣革命僧—林秋梧》一書)
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楊緒東醫師
2013-07-29

*粗體字為楊緒東醫師撰寫之書評

佛教進入中國之後,加上帝國愚民思想與道教巧妙結合,成為一種可怕的思想麻醉工具,而有利皇帝的統治。

佛教自入中國以來,混入道教色彩極為濃厚,故寺院與道觀無異,儼如「神像百貨店」 一般,牛頭馬面,無奇不有,社會人以為偶像崇拜,良有以焉。開元寺彌勒店西堂原奉駐生娘娘,並十二照母,因係道教之神,寺執事以來歷不明,不合佛教精神,故乘此番重修該殿時,將十二婆者全部拆毀,駐生娘娘移置於西廊偏室,待後日再為處置。是亦台灣佛教改革史上可特筆之快事也。
李筱峰,1991,”宗教改革與社會運動”,《台灣革命僧-林秋梧》,望春風文化,台北,p.111。

林秋梧所從事的宗教運動中,以一九二九年七月起連續舉行三年的「反對中元普度」的運動最具特色與規模。因此,本書將之列入專節討論。

一九二九年七月,屬於「台灣民眾黨台南支部」的外圍組織之一的「赤崁勞動青年會」,發啟了一項「反對中元普度」的運動,目的在破除迷信。他們舉辦演講、發表宣言。第一年的「反對普度宣言」由莊松林(林氏的摯友同志)所撰。宣言中指出普度「是封建社會的遺物,是封建時代的諸侯為保持其地位,利用那些不自覺的僧侶,瞎倡出來的一種勾當」「普度是一種的迷信,在現代科學昌明的社會早已失去了他存在的意義了」。

為了解釋「這種荒唐的中元節為什麼在中國會那樣的普遍?」林秋梧考察佛教最盛的時代──由六朝至李唐──的社會狀態及經濟狀態,而後指出:

在那壓迫層層之下,當日的百姓所以還耽溺於迷信者:
(1)    是他們下階層的人們不能認清自己的力量,只想依靠神明來解決自己的痛苦。
(2)    是支配階級為防止被搾取階級的xx,以維持自己的特權。所以秘密或公然去鼓吹百姓信奉鬼神。


中國的中元節現在除了幾個地方在每年的七月十五日舉行祭祀而外,別的地方都是寂寞不聞了。獨漳泉兩州現在猶熾,不但如此,這兩地方的所謂普度又是整個月間繼續胡鬧著的。而我們台灣的同胞中許許多多是繼承著這個「南人尚鬼」的遺傳性,每年到了舊曆七月就花費了巨款的錢財,虛擲了許多寶貴的時間,用著莫大的犧牲,說什麼要體佛的教旨大發慈悲濟渡陰間一切無所寄託的餓鬼,孝敬「好兄弟仔」。且以為自己也是個熱心虔敬的佛教徒。這種的態度真是可笑又可憐得很了。
李筱峰,1991,”宗教改革與社會運動”,《台灣革命僧-林秋梧》,望春風文化,台北,pp.112-114。

空洞虛幻的「西方淨土」與「天堂極樂」,或所謂「大同世界」與「烏托邦」,做為詩情畫意則可,不必寄情於如是境界,因為此「境界」是「福報幻境」,活在當下、看清世情,修煉以增長智慧、克服世間的不平等,加強人權與實踐公義的人性力量,才是修行。

在林秋梧的筆下,孔子的大同世界、佛教的極樂淨土,都成為他理想中「為公忘私」的共產社會了。於此,我們可以想見這位三o年代左右的左翼青年的浪漫美麗的憧憬。特別是,他曾經在一篇〈馬克斯進文廟〉的文章中,很巧妙地以馬克斯進孔廟與孔子對話的方式,將禮運大同篇的思想拿來和馬克斯理念相提並論,並進而引介馬克斯思想。文中,他安排馬克斯回答孔子的話,說:

你問我的理想的世界嗎?好啊!好啊!你真問得好!有許多人都把我當成個物質主義者,他們多以為我是禽獸,我是只曉得吃飯,我是沒有理想的人。其實我正如你所問的一樣,我是有一個至高至遠的理想的世界,我怕是一個頂理想的理想家呢。我的理想的世界,是我們生存在這裡面,萬人要能和一人一樣自由平等地發展他們的才能,人人都各能盡力做事而不望報酬,人人都能得生存的保障而無饑寒的憂慮。這就是我所謂「各盡所能,各取所需」的xx社會﹝按:日治時代「共產」二字甚為敏感,故以xx取代﹞。這樣的社會能如是實現了的時候,那豈不是在地上建築了一座天國嗎?

文中林秋梧安排孔子回答馬克斯說:「你這個理想社會,和我的大同世界竟是不謀而合。」雖然林秋梧安排這個馬、孔對話,將孔子的大同世界與馬克斯的共產社會相比附。但緊接其下的對話,他又將兩者比較出差異,並藉以引介馬克斯的理想。文中說:

……但是馬克斯卻很鎮靜,他好像沒有把孔子這段話看得怎麼重要的一樣。孔子在他眼中,這時候,頂多怕只是一個「空想的社會主義者」罷?所以他又好像站在講壇上演說的一樣,自己又說起他的道理來。

我的理想和有些空想家不同,我的理想不是虛構出來的,我先從歷史上說明社會的產業有逐漸增殖之可能,其次是逐漸增殖的財產逐漸集中於少數人之手中,於是使社會出來貧乏病來,社會上的爭鬥便永無寧日。

這段話,朗然已經出現「階級鬥爭」的影子。在文章中,林秋梧安排孔子回話中:「我從前也早就說過「『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的呀!」但接下,馬克斯又在文中被林秋梧安排作如下的論辯:

不對!不對!你和我的見解終竟是兩樣,我是患寡且患不均、患貧且患不安的。你要曉得,寡了便均不起來,貧了便是不安起來。所以,我對於私x的集中雖是反對,對於產業的增殖卻不惟不敢反對,而且還極力提倡。所以我們一方面用莫大的力量去剝奪私人的XX,而同時也要以莫大的力量來增殖社會的產業。要產業增進了,大家有共享的可能,然後大家才能安心一意地平等無私地發展自己的本能和個性。這力量的原動力不消說是贊成廢除XX的人們,也可以說是無產的人們。而這力量的形式起初是以國家為單位,進而至於國際。這樣進行起去﹝來﹞大家於物質上精神上,均能充分的滿足各自的要求、人類的生存然後才能得到最高的幸福。所以我的理想是有一定的步驟、有堅確的實證的。

林秋梧所設計編造的馬克斯與孔子的對話,因次號的雜誌已失佚不存,無法確知其後的發展,但從以上所引的對話,正足以反映三O年代左右的左翼青年嚮往馬克斯思想之一斑。

在日治下台灣的各社會運動陣營中,有路線上的分歧。其中,採取階級鬥爭與否,成為區別路線的重要準據之一。
李筱峰,1991,”社會主義思想與解放的佛學”,《台灣革命僧-林秋梧》,望春風文化,台北,pp.157-160。

林秋梧認為階級鬥爭,於人權平等的宗教,啟蒙研究,或可施行,但是發現人性好鬥與馬克斯理論無法融合,往往會造成浩劫,他覺悟到人生的價值在於信仰的實踐。

從以上所引,我們發現林秋梧對於階級鬥爭,是抱持正面而肯定的態度。然而,即使他肯定階級鬥爭的正面意義,但是,卻不認為階級鬥爭是「放諸四海而皆可行」。這從他認同孫文的對階級鬥爭的態度可以得知。林秋梧說:

階級和階級鬥爭的概念明白了後,應當斟酌的,就是在於去就取捨,即決定階級鬥爭結局可行不可行的問題。孫文在三民主義中,曾說道:「……在不均的社會,當然可用馬克斯的辦法,提倡階級鬥爭,去打平他,但在中國實業尚未發達的時候,馬克斯的階級鬥爭無產專政,便用不著。所以我們今日師馬克斯之意則可,用馬克斯之法則不可。」這樣看來,階級鬥爭是因時機與國度的關係上,有可行不可行的分別。這個斷定,想也未必無理。

再者,對於階級鬥爭的方法,林秋梧反對兵革刀槍的流血武裝慘鬥,而主張以「無抵抗的大抵抗主義」為原理。他說:

佛教叫人家去建設現世淨土的時候,……卻不用他動人為的力量,藉禮儀刑法的拘束,強制的把大眾拿來改頭換面;(而是)專以穩健的步驟、熱烈的態度,在日常生活中,喚醒人類本來的面目,鼓吹他們潛在的力量即信仰戴天仇說:「信仰的生活,是個人和社會的進步團結最大的機能,總理說主義是『信仰』,就是很明顯地說明冷靜的理知不化為熱烈的感情時,絕不生力量」。實在不錯!我們要知道「只有信仰,才能夠永生,只有信仰,才能夠合眾。」「一個民族,如果失卻了信仰力,任何主義,都不能救他起來」……﹝中略﹞……要之,對於階級鬥爭的佛教之態度,始終一貫,是站在無我即大我的境地,以擁護無產大眾,解放被搾取階級為目標,其所採的方法,則排兵革刀槍的暴力行為,專以無抵抗的大抵抗主義為原理。這與現在一般主義者所唱的激烈手段比較起來,實在可謂天淵之差了。
李筱峰,1991,”社會主義思想與解放的佛學”,《台灣革命僧-林秋梧》,望春風文化,台北,pp.164-165。
(未完待續,撰於2009/09/09)
 

2013-07-28

台灣革命僧—林秋梧.我讀我評(4)

(photo source: 《台灣革命僧—林秋梧》一書)
 2013-07-26
*粗體字為楊緒東醫師撰寫之書評

學宗教的人須如是觀,不但要突破迷信與無聊的儀式,還必須以所覺悟的宗教精神去實踐有意義的人生,信仰,是一切修煉的內涵。

〈贈青年僧伽〉的七言絕句,正說明了他這種入世的宗教觀──

菩提一念證三千,省識時潮最上禪,
體解如來無畏法,願同弱少鬥強權!

林秋梧心目中的最高禪境,是要能夠省識時代潮流。而他學佛的目的,是要站在弱者大眾的立場,去向強權抗爭。基於這種入世的宗教精神,他在留學日本學佛的期間,並非僅止於埋首在經典的象牙塔中,他依然保持過去在文化協會時代一樣對時局的關心,對社會動向的關注。一九二九年四月,他發表在《南瀛佛教》雜誌上有一首題目叫〈寄獄中諸友〉的七絕,這樣寫著──

頻年壯志未全舒,依舊天涯感索居。
為問故人幾惆悵,鐵窗消息近何如?

他所謂的「獄中諸友」,是指當時在社會運動上因政治案件入獄的同志。該詩寫就時間,可能在一九二九年的二、三月之間,或在此之前。考究此時期台灣社會運動史,我們發現此時期發生的案件有──一九二八年六月間台南地區的「反對台南墓地廢止事件」。在這個事件中,文化協會台南特別支部的同志莊孟侯、侯北海、洪石柱、袁添財等人遭警方檢舉。林秋梧的詩學老師楊宜綠也受累入獄十個月。王敏川也因此案遭判刑,自該年九月被捕,直到翌年(一九二九)五月底才出獄;此外,尚有一九二九年二月十二日,日本「特高」(特別高等警察)以檢舉台共為名對「農民組合」的「二、一二大檢舉」,農組的幹部簡吉、黃信國等計五十九人被捕。林秋梧的〈寄獄中諸友〉的詩,諒必指上述案件中被捕的朋友。從其詩作,可以深切感受到「儒衣脫卻換僧衣」的林秋梧,對於台灣社會的動向依然保持極度的關懷。誠如他的一位友人葉更青,在一首題為〈送秋梧君東渡〉的七律所寫的:

蓬萊一渡隔天涯,兩地想思各嘆差。
吾子關心三百萬,更名漸向佛門前。

林秋梧「更名漸向佛門前」,是由於「吾子關心三百萬」,意指在日本殖民體制下的三百萬台灣同胞。
李筱峰,1991,”步入禪門”,《台灣革命僧-林秋梧》,望春風文化,台北,pp.96-97。

總之,此時的林秋梧,其思想與觀念,漸漸定型。它的解放的佛學理論與宗教改革的呼聲,開始在台灣的佛教界響起。
李筱峰,1991,”步入禪門”,《台灣革命僧-林秋梧》,望春風文化,台北,p.99。

各種宗教,彼此不窮究其宗教創立的淵源,而汲汲營營壯大自己的宗教地盤,爭逐於信徒與教產、教職之間,就是中了宗教的毒素,會變成各宗派之間的戰鬥。

布教弘法的道路,對林秋梧而言,同時也是一條宗教改革的道路。而宗教改革的進行,對林秋梧而言,則又是社會改革的一環。因此,在進行布教弘法的同時,林秋梧也積極參與其它的社會運動。誠如他自己所說:「修菩薩行的,便是社會改革的前衛份子。」因此,駒澤大學回來後的林秋梧,從事布教宣道、宗教改革及社會運動,成為其生活中的「一體之多面」。他不僅是一名佛教的布教師,同時也是「台灣民眾黨」的黨員、「台灣工友總聯盟」的一份子,「赤崁勞動青年會」(民眾黨外圍組織)的會員,他更於一九三o年十月,創刊了一份左翼刊物《赤道報》。容我們以文學式的語句,來形容此時的證峰和尚林秋梧──他披起了「反抗帝國主義」的架裟,發出了「反抗殖民主義、反抗資本主義」的梵唱,敲響了「佛教改革」的木魚……。

林秋梧有感於佛教界中充斥著愚昧、腐化、傾軋、迷信等風氣,而一些趨炎附勢之徒又甘陷台灣佛教為日本統治階級的御用工具。因此,他振臂疾呼,決心喚起佛教界人士,推動佛教改革。一方面,他也鑑於一般民眾知識水準仍低,迷於鬼神之說,阻礙社會的進步與發展,因此,他試圖透過佛教的改革,進而教化大眾、破除迷信、提升文化水準。
李筱峰,1991,”宗教改革與社會運動”,《台灣革命僧-林秋梧》,望春風文化,台北,pp.103-104。

依林秋梧對佛法真諦之解釋:「佛所說法皆為大眾著想,圖謀被壓迫者的解放、不自由者的自由、苦惱者的救濟。」所以,依林秋梧的理想,僧侶與社會運動家應該同樣負有啟發社會大眾、追求社會正義的使命。然而,一般的僧侶,非但沒有社會改革的認識與理想,連求其自身應有的學識與操守都不可得,再加以帝國主義的殖民統治,使得台灣的佛教更加萎蹶不振。所以,林秋梧慨乎言之──

然而今日之僧伽,岐於禪講之論,混於頓漸之辯,少投機、執斷常。於是乎,偏袒帝國主義之野禿疊出,助長厭世消極之枯禪叢生,而大乘佛法,則為之不振矣!若夫我台僧伽,即匪特盡其職者殆無,問其如何為僧伽應盡之天職,如何可解放島內弱少於鞭苔之下,亦多叉手瞠目不之所以對。「高等乞丐」之嘉名特錫,「寄生害蟲」之徽號頻來,是亦非無謂也。余每與吾師及諸同志,語至於此,未嘗不嘆息悲痛,而引以自警也。

對於有「高等乞丐」與「寄生害蟲」之徽號的台灣佛教界的落伍與頹風,林秋梧除了悲痛嘆息之外,乃憤而振筆疾呼,提出一連串革命性的批判與反省:

1、    反對迷信神怪

台灣民眾向來的迷信與雜信是很厲害的,林秋梧對於那種「雞母屎半烏白──大似台灣佛教徒之雜信」有著極淋漓的指陳──

……人家說城隍爺靈感,他便追從人家去夯枷畫面,跟在神轎後行遍市街,浪費許多金錢、時間;聽說媽祖就拜媽祖;聽說大道公就拜大道公;聽說有應公、土地公、松樹公、石頭公,他便去拜有應公、土地公、石頭公。明明是多神主義的道教信者,而他偏要冒名為佛教徒。佛教說不得占相吉凶(見「遺教經」),而他卻竟然連造廁池也要擇日卜卦。佛教禁止咒術仙藥(同前),而自稱佛教徒的,卻慣燒符念咒,說可醫人疾病。他們一班中有什麼柴先、鐵先、狗先、厚仔先、不黨先等等的稱呼者,正是證明著其背教的行為。

林秋梧不但對冒佛教之名的雜教開刀,而且更不保留地為「阿彌陀佛」拆假面。他說──

阿彌陀佛是世尊為開導下根智的人們假說的理想佛,非事實的人物,是屬於空洞的。後世的僧侶不知世尊的真意,拘執經文便以為真有西方極樂國,真有阿彌陀佛在救濟一切眾生。於是想﹝要﹞他救濟的人,便大聲疾呼地叫起他的名號起來。然而,阿彌陀佛究竟是沒有的,任你叫到喉破舌爛,總叫不出他的影子來。


2、    呼籲僧侶要走入社會、了解時潮
對於一些只會唸經、化緣,卻對於當前社會周遭的現狀不聞不問的僧侶,林秋梧頗不以為然。他說──

當布教的僧侶,若不明白時代的潮流、人文的進化,不知道現代社會的組織有沒有缺陷?對於民眾的要求,不問其如何馬耳東風,而一面逢人便勸說其無理解的念佛和消極的持齋;偶上講台,則敷演﹝衍﹞那莫須有的因果報應,混說荒唐無稽的鬼話,把大乘佛法置之腦後,視受過科學教育的現代人為末法眾生;不想力求學問,只管修飾外觀,而強欲維持其將崩潰的生活。如此,不但不能利人利己,反要被人家拿在打倒之列,阻害佛化的進展沒有更甚於此。總而言之,現在我們想宏揚佛法,必須先著眼到社會的思潮,要認識社會的思潮如何,便要俱有超人的見識。有超人的見識,才能夠達到弘法利生的目的。

3、    反對死守戒律、拘泥形式

由於一般僧侶的學識貧乏,所以死抱著一些形式上的戒律不放,故步自封。視僧尼禁慾為天經地義。林秋梧對於這種死守戒律、圇吞教條的傳統,作了近乎叛逆的解釋。

他大膽地呼籲營養不良的和尚們,安心地去吃肉無妨。他在詼諧的題目〈和尚吃火腿〉一文中,引經據典說:「和尚吃火腿,雖然有點奢侈,卻沒有犯戒」「釋迦老子為了營養不良的弟子們未嘗不叫他們自由吃吃魚肉。」對於僧尼的婚姻問題,他也與他的老師忽滑谷快天一樣見解,認為「獨身與結婚是任憑僧尼的把握如何而決定,完全屬於私事。」因此,他也以聳動的題目〈從僧尼禁慾說到烏狗的出現〉為文,明白告訴一些「老僧亦有貓兒意,不敢人前叫一聲」的和尚們,為了「擁護自己性生活的生命線,而唾破其『不敢人前叫一聲』的假面具,大膽地出來提倡僧尼實行正式的結婚。」

林秋梧對於死守戒律、執著經文,「沒曉得食雞」的「贛佛」,挖苦他們說──

「不精佛法,唯知食菜﹝素食﹞者,當謂『牛戒外道』,因牛只喫草故。島內之行牛戒外道者,何其多哉!」

4、    痛詆阿諛諂媚、趨炎附勢之風

在當時死守戒律、思想落伍的台灣佛教界中,阿諛諂媚之功,卻又不落人後。林秋梧亦經常借機會加以嘲諷。例如,他在解釋佛經中的「狗心」一詞時,說──

本島僧伽中,有受內地人﹝日本人﹞布教師封為布教員或布教師者,始則隨喜流淚,繼而趾高氣揚。其心即謂狗心歟。

佛教說不可結好貴人親厚媟慢(「遺教經」),而近來有所謂維新寺廟齋堂,無論大小,凡有祭典,便想招待高官顯紳。招待二字對於一般人士皆可適用,何獨﹝非﹞高官顯紳不可?不過要知道『腳踏馬屎憑官氣』的宗教形式不是真正的佛教典禮。不但如此,凡為宗教家者,需具有指導官紳的氣魄,才算得是真實不虛的宗教家……。
李筱峰,1991,”宗教改革與社會運動”,《台灣革命僧-林秋梧》,望春風文化,台北,pp.104-110。
(未完待續,撰於2009/09/09)